孟浩然

盛唐诗人里,孟浩然是少有的终生布衣。不是不想做官——他四十岁进京赶考,落第;给张九龄写干谒诗,"欲济无舟楫,端居耻圣明",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。可命运在这件事上对他格外幽默:传说王维私邀他入内署,玄宗忽然驾到,他躲到床下,被叫出来诵诗,偏偏诵了句"不才明主弃"。玄宗不高兴了:你自己不求仕,我何尝弃你,为什么诬陷我?求官求到皇帝面前,一句诗把路堵死了。

于是回家。襄阳城南的涧南园,鹿门山的月光,成了他后半生的全部疆域。别人写田园是退而求其次,他写田园写出了正大气象:"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",故人具鸡黍的一顿便饭,被他写成了中国人对乡村想象的原型。李白毫不掩饰对他的仰慕:"吾爱孟夫子,风流天下闻。红颜弃轩冕,白首卧松云。"——其实不是他弃了轩冕,是轩冕弃了他,但活成这样,被弃也成了风流。

开元二十八年,王昌龄路过襄阳来访。老朋友相见甚欢,当时孟浩然背上的毒疮将愈,医生叮嘱忌口,他不管,"食鲜疾动",一场欢宴之后旧疾复发,死了。五十二岁。

一生没有功名,死于一顿招待朋友的饭。这个结局轻得像他的诗——夜来风雨声,花落知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