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杜牧
803 – 852
宰相的孙子,乱世里只能写诗谈兵。
其诗
他的祖父杜佑做过三朝宰相,写了两百卷的制度史巨著《通典》。杜牧从小在长安城中央的相府里长大,读的是经世致用之学。他后来注《孙子兵法》,一生上书谈兵、论藩镇、画边防方略。如果生在贞观或开元,他大概会成为名臣。他生在晚唐。
二十岁出头,他写《阿房宫赋》,借秦宫的奢靡讽刺当朝大兴宫室:"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"一篇赋名满京师,二十六岁进士及第。
而后是十几年的幕府与外放。在扬州牛僧孺幕中,他过了几年纵情诗酒的日子,后来自嘲"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"。大和九年,他调任监察御史分司东都洛阳——几个月后,甘露之变爆发,留在长安的朝官被宦官屠戮数百人。他因为人在洛阳,躲过了那场屠杀。
他的咏史诗是晚唐最锋利的东西。过秦淮河,他听见对岸歌女还在唱南朝的曲子:"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"过华清宫,他想起的是驿马扬尘:"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"连赤壁的一支断戟,都被他翻成了对历史本身的质问:"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。"每一首都在借古人说一句当代不能直说的话。
仕途的后半段是黄州、池州、睦州三任刺史,远离权力中心。他不断上书论兵事,宰相李德裕讨伐泽潞时甚至采用过他的方略,但没有人真正起用他。大中六年冬,官至中书舍人的杜牧病逝于长安城南的樊川别业,四十九岁。临终前,他自己写好墓志铭,然后烧掉了自己的大部分文稿。
一个一生想做军政家的人,被历史记住的全是诗。烧文稿那个晚上,他烧的也许就是这个落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