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甫

他出生那年，唐朝还在开元盛世的顶点。祖父杜审言做过宫廷诗人，父亲做过县令。少年杜甫以为自己也会这样——读书、应试、做官，顺理成章地接上家族的路。

他错了。

二十几岁他四处漫游，齐赵、吴越都去过，写"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"，意气风发。三十二岁那年在洛阳遇见李白，两人一起喝酒、登山、寻仙。第二年再聚，然后分别——此后一生没再见面。李白是他追了一辈子的影子：他给李白写了十几首诗，李白只回过一两首。

真正改变他的是长安。三十四岁起，他在这座城里困了十年，想求一个官职而不得。制举落第，献赋石沉大海。就在等待的这些年里，他看见了盛唐华美袍子下面的东西。

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。 —— 杜甫《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》，约 755 年

写下这句的那个冬天，安禄山起兵了。

之后是逃亡。他带着家人躲进鄜州，自己只身去投奔新即位的肃宗，半路被叛军抓回长安。困在城里的那个中秋，他想的不是自己，是妻子："今夜鄜州月，闺中只独看。"

晚年他入蜀，在成都浣花溪边盖了一座草堂，过了几年难得的安稳日子。可乱世不给人安稳。他又漂泊到夔州、到湖南，一路贫病。最后死在湘江的一条小船上，想回的故乡始终没能回去。

他活着的时候不算有名。诗名要等到几十年后才慢慢传开。后人叫他"诗圣"，把他和李白并称——一个把诗写到了天上，一个把诗写进了人间最低的尘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