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武则天
她比所有男人都明白,权力从不会主动让给一个女人。
她十三岁那年被一顶车送进长安的深宫,赐号"武媚",做太宗的才人——后宫里一个很低的位分。
进去容易,往上走难。同一批女人挤在一起,争一个皇帝的目光。她在那个位子上待了整整十二年,没升过一级。太宗看她,看的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,不是一个能托付的女人。她大概很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:在这座宫里,没有人会主动把什么让给一个女人。
太宗死了,按规矩,没有生育的嫔妃要出家。她剃了发,进了感业寺。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,故事好像到这里就该结束了。
可新皇帝高宗李治,记得她。
她被接回宫中。这一次她不再等。她扳倒了王皇后,压过了那些跟着太宗打天下、看不起她出身的元老,在六年里从一个寺里的尼姑,坐到了皇后的位子上。
如果只是皇后,她不会被人记一千年。
高宗常年头风发作,眼睛看不清字。奏章渐渐递到了她手里。她坐在帘子后面,一封一封地批。朝臣们上朝,前面是皇帝,后面是帘子——人们开始叫他们"二圣"。天下慢慢习惯了一件从前不敢想的事:真正发号施令的,是那个女人。
习惯,是最危险的东西。等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说了算,最后那一步,反而显得顺理成章。
公元 690 年,她废掉自己的儿子,自己坐了上去。改唐为周,定都洛阳。中国几千年里,第一个、也是唯一一个正式登基的女皇帝,那年六十六岁。
她用酷吏,也用人才;杀过很多人,也开了科举的恩科,把一批寒门子弟提到台前。骂她的人和服她的人,一样多。
公元 705 年,她已经八十一岁,病在床上。宰相张柬之带人闯进宫来,逼她让位给儿子,把国号又改回了唐。半个世纪的权力,在一个清晨,轻轻地交了回去。
那年冬天她在上阳宫去世,留下遗命:去掉帝号,只称皇后,和高宗合葬在一起。
她还给自己立了一块墓碑,按规矩本该刻满功德。可那块碑上,一个字也没有。
一千多年来,后人在那片空白上反复地写,反复地擦。她大概早就料到了——有些人,你怎么评价都说不尽,那就一个字都别替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