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之涣

《全唐诗》里,王之涣只有六首诗。其中两首,一首是"白日依山尽",一首是"黄河远上白云间"——以存诗量除以传世名篇,他可能是整个唐代效率最高的诗人。

可历史几乎没打算记住这个人。两《唐书》无传,《唐才子传》寥寥数行。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,洛阳出土了一方墓志——同时人靳能撰《唐故文安郡文安县尉太原王府君墓志铭》,五百多字,我们才知道他的一生:出身太原王氏,以门荫入仕,做冀州衡水主簿,娶了县令的女儿;被人诬谤,拂衣去官,家居漫游十五年;晚年复出做文安县尉,以清白著称,五十五岁卒于官舍。两任小官,一场冤枉,十五年闲游——就这些。

但盛唐的歌坛知道他。《集异记》里有个著名的故事:王之涣与王昌龄、高适在旗亭饮酒,梨园伶人唱曲,三人私下画壁计数,看谁的诗被唱得多。前几曲都是王、高之作,王之涣指着最美的歌女说:她若不唱我的诗,我终生不与你们争衡。歌女开口,正是"黄河远上白云间"。故事多半经过添饰,但它透露的事实可信:他的诗,当时是被人唱的。

墓志说他"慷慨有大略,倜傥有异才"。一个几乎被正史漏掉的人,凭三十几个字站在了盛唐的最高处——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,他自己就是这句诗最好的反例:不必上楼,也被千里之外的人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