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氏

继《诗经》《楚辞》之后,汉人把诗写成了另一副模样——而写诗的人,又多半没有留下名字。

汉代的诗,大体有两脉。一脉是乐府:朝廷设"乐府"之官,采集各地歌谣、配乐演唱,以观风俗、备宴享。这些歌辞出自里巷、田间、征戍与市井,写官仓硕鼠、写从军白头、写陌上采桑的女子,质朴泼辣,带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它们长短句错落,叙事生动,后人把这一体统称为"乐府"。

另一脉是文人五言古诗。东汉中后期,一批失名的文人写下了一组五言诗,南朝萧统编《文选》时合为一组,题作《古诗十九首》。它们写游子思妇、离别相思、人生短促与及时行乐,语言浅近而情味深长,被钟嵘《诗品》誉为"惊心动魄,可谓几乎一字千金"。五言诗的成熟,正是从这里开始。

这两脉诗的作者,绝大多数已不可考。乐府本是无名歌者的集体创作;《古诗十九首》虽出文人之手,姓名也大都湮没。正因如此,它们写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悲欢,而是一个时代里共通的离合与生死。

汉末,曹操父子与建安诸子接过乐府旧题,把这一脉慷慨悲凉的诗风推向新的高度——那已是另一个故事。这里先收东汉无名氏之作:几首乐府,几首古诗。署名"无名氏",那不是一个人,而是失了名姓的无数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