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继

唐代诗人里,张继是被一首诗以一敌百的那种存在。他存诗四十余首,大多平平;但《枫桥夜泊》一首,让他在诗歌史上的位置比许多存诗几百首的人都稳。

关于他本人,我们知道得很少。字懿孙,襄州人,天宝十二载进士及第。生年无确考,通行说法约在开元初(约 715);及第后未及授官,安史之乱爆发,他随南奔的士人潮流寓江南。那首诗就写在这段流离里:夜泊苏州城外,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愁的是什么,诗里没说——可能是战乱,可能是前途,可能只是睡不着。但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夜半钟声,从此再没停过:北宋欧阳修还专门质疑过"三更不是打钟时",后人考证苏州寺庙确有夜半鸣钟之俗,为这一句钟声打了近千年笔墨官司。

晚年他以检校祠部员外郎在洪州分掌财赋,人称"张祠部"。约大历末,卒于任上,夫人相继殁,家贫到下葬都迟迟无期——同时代诗人刘长卿写下挽诗:"世难愁归路,家贫缓葬期。"

一个连生卒年都查不实的人,留下了一个所有中国人都背得出的夜晚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分配不朽的:不按产量,按那一夜的成色。